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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WURI创始人赵东成(上):构建面向未来 以创新为核心的全球大学评价体系

2026年04月09日11:14 | 来源:人民网-韩国频道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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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WURI(世界创新型大学排名)由首尔大学荣誉教授赵东成于2020年发起,目前已发展为涵盖“为谁创新、如何创新、创新什么、与谁创新”四个维度的评价体系。日前,WURI创始人赵东成博士,围绕其创办初衷、评价逻辑及对中国高校创新生态的观察接受本网记者专访。以下是专访内容。

  记者:WURI全球创新型大学排名的核心定位与创办背景是什么?

  赵东成:WURI(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for Innovation,全球创新型大学排名)是为突破现有大学评价体系的结构性局限而设计的、面向未来、以创新为核心的全球评价体系。传统大学排名主要以论文数量、引用率、教授声誉等过往成果来衡量大学的办学水平。这类评价方式虽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学术成果,却存在根本性缺陷——无法充分体现大学为社会带来的实际变革,即实际影响力(real impact)。

  正是基于对这一问题的反思,我们提出了“大学为谁而存在,又在改变着什么”的核心追问。由此,WURI的设计不再以大学的名气、历史或规模为依据,转而聚焦于高校通过创新创造社会价值的能力。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全球三万余所大学中,除约100所高校外,剩余99.7%的院校在传统排名中都难以获得公正评价。因此,WURI也因能为所有大学提供公平竞争机会、构建包容性评价平台而具有重要意义。

  归根结底,WURI的核心定位可概括为:它并非衡量过往成果的排名,而是评估大学塑造未来能力的排名。

  记者:WURI从“创新运动”发展为全球评价体系的核心动力是什么?

  赵东成:WURI之所以能超越单纯的理念尝试,成长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评价体系,最关键的动力在于“时代需求与评价方式的创新性转型形成了高度契合”。如今,大学已不再局限于知识传授机构,正转型为解决产业与社会问题的核心主体。在这一变革背景下,对现有排名未能提供的全新评价标准的需求自然应运而生。

  为响应这一需求,WURI跳出了传统以数据统计为核心的评价模式,引入了“案例导向型(case-based)评估方式”。该模式以大学实际开展的创新项目为核心进行评价,能更精准地反映高校的实际行动与成果。同时,通过校长间同行互评(peer review)与学习型评价架构,WURI超越了单纯的竞争关系,成为推动高校间相互学习、经验传播的平台。

  另一重要动力在于,WURI并非单纯的评价工具,而是能够引导和激发创新的机制。许多高校以参与WURI为契机,开发自身的创新项目,并进一步将其拓展为学术论文与政策方案。也就是说,WURI已超越评价本身,进化为推动创新的全球性运动,这也是其持续发展的核心动力。

  记者:世界大学影响力排名(WURI)旨在评估大学对社会产生的实际影响力。您如何在学术语境下定义 “创新”?最能体现这一内涵的指标又是什么?

  赵东成:在WURI评价体系中,创新并非单纯的新颖性,而是构建能够为社会创造可衡量价值的运行机制。我从三个维度定义创新:要素、过程与系统。第一,创新本身并非目的,而是服务于更高目标的组成部分。从发展历程来看,创新最初是依附于战略的管理概念,后逐步延伸至创造力范畴。20世纪80年代,迈克尔·波特构建了战略理论体系;90年代,杰克·韦尔奇将创新确立为管理核心要素;此后,史蒂夫·乔布斯又通过强调创造力进一步拓展了创新的内涵。从这一脉络可见,创新本身是持续演进的概念,同时也是组织实现目标的手段。

  第二,创新是动态发展的过程。它是推动我们从现状迈向理想未来的动力。安于现状的人或许认为无需创新,但竞争环境不允许固步自封;即便想要维持现有地位,也离不开持续创新。因此,创新并非可选项,而是必然的必需条件。

  第三,创新是系统化的结构。可通过 SER-M 框架理解,即主体(Subject)、环境(Environment)、资源(Resource)、机制(Mechanism)。其中最核心的是机制,它负责将创意与资源转化为实际成果。这种系统化视角,让组织不仅能开展创新,更能实现创新的学习、复制与推广。

  由此,创新必须满足三大条件:以目标为导向、持续落地实施、进行系统化设计。同时,WURI通过三个核心问题评估创新:该项目是否解决了实际问题?是否产生了实质性改变?其他机构能否系统性借鉴学习?

  记者:与现有的QS、泰晤士高等教育(THE)排名不同,您创立WURI的原因是什么?希望弥补哪些短板?

  赵东成:QS、THE等现有全球大学排名,在对学术成果进行量化比较方面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但这类排名本质上属于“结果导向型(output-based)评价体系”,核心聚焦于反映大学的声誉与过往成就。其结果就是,历史悠久、资源充裕的高校长期占据高位,格局固化。

  我认为这种结构未能充分体现大学的本质职能——即解决社会问题、创造社会价值。尤其是发展中国家高校与中小型院校开展的创新活动,在现有排名中几乎得不到认可。

  为弥补这些局限,WURI引入了“目标导向型(cause-based)评价模式”。评价重点不再是论文数量或学校声望,而是高校为解决何种问题、设计并实施了哪些创新项目。同时通过“为了谁、如何做、做什么、与谁合作”四个维度,对创新进行多方位分析。简言之,如果说现有排名关注的是“做得有多好”,那么WURI则提出了一种全新范式,追问的是“正在改变什么”。

  记者:WURI更名所蕴含的理念转变是什么?

  赵东成:WURI从“具有真实影响力的世界大学(World’s Universities with Real Impact)”更名为“世界大学创新排名(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for Innovation)”,并非简单的名称变更,而是评价理念的本质升级。

  初期排名更侧重大学的实际影响力,也就是成果本身。而更名后,则更加看重催生这些成果的创新过程与运行机制。这一转变意味着,WURI不再将创新视为单一成果,而是看作一个持续产生价值的动态过程。正如SER-M(主体—环境—资源—机制)框架所强调的,即便在相同资源与环境条件下,机制设计的差异也会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

  因此,WURI的评价方向已从单纯评判“是否取得成果”,升级为评估“成果源于何种创新体系与创新过程”。这一转变,可视为一种理念上的根本转向:不再将大学看作成果生产机构,而是将其视为能够持续产出创新的系统。

  记者:“大学的创新必须服务于学生、产业与社会”这一价值是如何体现的?

  赵东成:WURI的核心理念之一,是大学的创新不应只为特定群体服务,而应面向多元利益相关者。这一点直接体现在WURI评价体系的第一维度——“为谁而创新(For whom to innovate)”。

  该维度将大学创新的服务对象划分为四类:学生、产业、社会、全球共同体,并以此展开评价。面向学生的创新,可体现为教学模式与学习体验的变革;面向产业的创新,可体现为技术转移、创业扶持项目等;面向社会的创新,可体现为解决地方问题、改善公共服务;在全球层面,则体现为应对气候变化、公共卫生等全球性挑战。

  由此,WURI重新定义了大学的角色:大学不再只是生产知识的机构,而是解决各类利益相关者问题的平台。归根结底,WURI始终追问“大学为谁而存在”这一根本问题,并以此为依据,评估大学创新的方向与价值。

  记者:WURI评价体系从2维度发展到3维度、再到4维度,其演进逻辑是什么?

  赵东成:WURI评价体系的发展并非简单的维度扩充,而是为了更精准地理解大学创新所呈现出的逻辑性、阶段性演进过程。初期,评价体系以“为谁而创新(For Whom to Innovate)”为核心,聚焦于追问大学存在的意义,这是明确大学办学宗旨与社会责任的起点。随后加入了“如何创新(How to Innovate)”维度,开始评估大学通过何种方式与机制推进创新。

  2025年,体系新增“创新什么(What to Innovate)”维度,用于评价大学在研究、教育、社会服务、成果转化等具体领域开展的创新实践。2026年,第四个维度“与谁一同创新(With Whom to Innovate)”正式推出。各国政府、联合国等政府间国际组织、各类高校联盟,都在为成员高校的未来发展提供方向指引与重要支持。因此,该维度围绕全球196个国家教育部所倡导的4项国别目标(NSGs)与各国共同追求的4项全球共同目标(GCGs),评估各大学为实现这些目标所开展的创新项目。

  这四个维度分别对应:宗旨(为何/为谁)、方式(如何)、内容(何物)、伙伴(与谁),共同构成对大学创新的立体化分析框架。这一演进,旨在将大学不再单纯视为成果产出机构,而是看作具备战略方向与运行机制的创新系统。最终,WURI正发展为一套能够综合评估大学定位、战略与执行能力的完整评价体系。

  记者:WURI 结合案例评估、AI 评估、校长同行评审的方法论,如何保障科学性与公正性?

  赵东成:WURI 的评估方法由三大模块构成。一、高校校长对申报案例的同行评审;二、外部专家对校长同行评审结果的复核判断;三、实务人员对入选排名案例的事实核查。三者相互弥补各自局限,共同提升评估的可靠性与客观性。

  首先,校长同行评审以各大学实际开展的创新项目案例报告为核心进行评价,相比传统排名单纯依赖数据与统计资料,更具现实性与具体性。由一线推动创新的校长互相评审案例,也让校长们在研读其他高校优秀实践的过程中获得基于间接经验的学习机会,形成专家型相互学习机制,而非单纯的外部评价。尤为值得一提的是,WURI采用隐去校名评审(title-blind、盲审)方式,屏蔽学校声誉,只对案例本身进行评价,从而最大限度减少声望偏见。

  第二,外部专家对校长同行评审结果进行复核判断,评审团由三类专家组成:第一类专家:各类高校联盟主席。高校联盟少则数十所、多则数千所大学成员,具备从均衡视角评判各类大学的最佳条件。例如拥有约1700所美国高校会员的全美高等教育协会(AAC&U)现任主席Lynn Pasquerella,从2020年第一届到2026年第七届一直担任评审专家。第二类专家:高中校长。他们代表大学最重要的服务对象——高中毕业生的视角。被评为全球顶尖高中的美国菲利普斯安多弗学院校长Raynard Kington从2026年起担任评审。第三类专家:高等教育评估专家。主要由拥有大学评价领域博士学位的知名教授组成,保障评价的专业性。外部专家逐一审核校长同行评审结果,并独立提交意见。

  第三,实务人员对入选排名的创新案例进行事实核查,验证案例真实性。实务人员运用 WURI 自主研发的 AI 分析工具,识别案例中夸大、歪曲或不实表述。

  综上,WURI 通过定量+定性相结合的三段式混合评估体系,同时保障了评价的科学性与公正性。

  记者:将企业家精神、危机管理、ESG、SDG等非学术指标纳入评价的原因是什么?

  赵东成:大学的作用已不再局限于学术成果本身。如今,大学必须承担起解决产业与社会问题、规划未来的核心机构职能。在这一背景下,企业家精神(体现大学将知识转化为实际经济价值的能力)、危机管理(反映组织在不确定环境中能否快速、有效地应对)、ESG和SDG(衡量大学践行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的重要标准)等要素,已不再是附加活动,而是大学创新的核心组成部分。

  WURI将这些指标纳入评价,旨在不再把大学单纯看作知识生产机构,而是将其视为推动解决社会问题、引领可持续发展的主体。这也是从更现实、更广阔的视角,重新定义大学角色的一种尝试。

  记者:WURI如何实现对不同类型大学的公平评价?

  赵东成:WURI最重要的特征之一,就是其评价体系不论大学规模、历史长短、资源多寡,都为所有高校提供平等机会。传统排名采用的指标更有利于大型研究型大学,因此新建院校、以技术应用为核心的应用科技类大学,往往处于相对不利地位。

  与之相反,WURI以各大学提交的创新案例本身为评价核心,比拼的不是资源,而是创意与执行力。这意味着即使是规模较小的大学,只要拥有独特且有效的项目,也完全可以获得高分。

  同时,WURI通过四大维度进行立体化评价,并在每个维度下设8个类别,总计32项评价标准,大学可根据自身特色与优势提交创新项目参评。例如,有的大学擅长研究创新,有的则在社区服务或产教融合方面表现突出。

  从2026年起,WURI将在新四大维度下各增设7项评价标准,共展开28项新的细分评价:第一类,是对大学治理与管理的主体进行评价。包括以校长为首的教务长、分管教学/科研/规划/总务的副校长及处长、图书馆长、计算中心主任等;第二类,是对专业与职业导向学院进行评价。包括商学院、法学院、医学院、牙医学院、护理学院、药学院、公共管理学院等领域的院长及系主任;第三类,是对科技及应用领域进行评价。包括工程、计算机与政府科学、AI与数据科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农业与生命科学、环境与可持续发展领域、交叉及新兴学科的院长及系主任;第四类,是对人文社科与艺术领域进行评价。包括人文、社科、教育学、美术设计、音乐、表演/戏剧/电影/舞蹈、神学/宗教学领域的院长及系主任。最终,WURI实现公平性的核心逻辑在于:评价标准不是“谁更大、更有名”,而是“谁在各自领域内创造了更有意义的改变”。

  记者:用于数据核实与防止成果夸大的机制是什么?

  赵东成:为确保大学提交材料的可信度,WURI实行了多阶段核查机制。首先,评价的基本单位并非单纯的数字数据,而是具体的创新案例,因此内容的逻辑性与可行性本身就会形成自然的审核把关。其次,在同行评审环节,由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背景的校长共同评审案例,可对各大学申报的内容进行多角度审查。同时,WURI运用基于AI的分析手段,识别异常模式与夸大信息,进一步提升评价的一致性与客观性。

  更为关键的是,WURI评价的重点不是结果,而是过程与机制。单纯罗列成果很容易被夸大,但需要详细说明实际执行过程与运行体系的案例则很难造假,可信度也因此大幅提高。通过这种多层级核查结构,WURI保障了评价结果的真实性与可靠性。

(责编:申玉环、周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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